2013年12月9日星期一

給塵世間溫柔的你


  曾經我覺得自己離妳很遙遠,妳給了我生命,給了我生活,卻唯獨沒有陪伴。
  與妳最多的溝通也僅僅限于壹個月壹次地電話,每每妳打過來,我與妳說不了幾句話,就會說:外婆有話跟妳說,然後匆匆結束對話。
  那時畢竟年幼,不曾想到這樣會讓妳難過壹陣子,但是妳對我的愛與生俱來,所以這樣的日子重複著過了很久。
  後來大了,有過幾次短暫的相聚,妳離去,我會不舍,但從不會開口挽留。
  從有清晰的記憶開始,第壹次見妳是在四歲的時候。
  那時我和外婆在襄陽,妳從廣州趕過來,記得那天晚上妳風塵仆仆,帶了許多玩具和吃的給我。
  我當時躲在外婆的身後有些腼腆地看著妳,我問外婆妳是誰,她說叫媽媽,我說媽媽是幹嘛的,她說就是妳壹直叫的阿玉。
  是的,從小都幾乎沒見過妳,但從我出生後會說的第壹個字,是“玉”,而不是媽媽。後來便壹直喚妳阿玉。
  那晚的情形有些已經模糊,我忘記最後到底叫了妳沒,不管是阿玉,還是媽媽,那該都是妳渴望聽到的。
  唯壹記得的是妳在的那短暫幾天裏,我總是悄悄地看妳,被妳發現了,妳會看著我溫柔地笑,或是過來摸摸我的頭,我就會很害羞地縮著脖子,但又渴望與妳親近,以至于妳給我買的玩具和吃的我完全丟在壹旁。
  再有壹次,我和外婆回了老家,大概五六歲的樣子,妳回來過壹次,似乎時間更短,妳又要走,我問妳說能不能把我也帶走,妳說不能,我說把我放在箱子裏,我不說話就沒人發現了,後來妳每每跟我說起這事妳都會笑得很開,說那時候的我真好玩以爲妳不帶我走是怕被人看到了。
  妳哄我睡著,偷偷拿著行李走了,我醒來的時候,外婆在廚房做飯,我揉著眼睛到處找妳,壹邊叫著阿玉,壹邊去打開各個房間的門,甚至連廁所和床底都不放過,沒有人應便慌了神……
  這些是我的記憶,而後來妳跟我說,妳印象深刻的壹次是有壹年夏天,妳回了老家,當時我在家門口靠著門睡著了。
  妳說妳當時就覺得心很疼,舍不得叫醒我,就坐在我旁邊看著我,壹直等我醒來。
  後來我醒了,妳說我說的第壹句話是:“妳是來找我外婆的麽,我去給妳叫她……”妳說妳當時忍不住就哭了,因爲我完全不記得妳,妳說這些給我聽的時候,我也莫名覺得心酸,雖然我對那次唯壹的記憶是,有個穿著碎花裙子的漂亮女人來了家裏,其他的便毫無印象,我甚至不記得那到底是幾歲的事情。
  等到長大了,與妳疏遠了很長壹段時間,那時候我覺得我有外婆就夠了,而妳只是偶爾被想起來,以此來襯托我某壹刻情緒低落的戚覺。
  我和妳的關系曾壹度客氣的像個外人,大概是我習慣隱藏自己的情緒和心事,所以我從不會和妳說任何的事情,也不會和妳有激烈的語言交流。
  如妳希望的那樣,我努力壹個人解決很多事,甚至壹度覺得向妳尋求幫助是壹件可恥的事情。
  直到初二那年的夏天我突然生病,繼承了外婆的性子,生病了之後也就死扛著,吃不下東西,連喝水都吐得厲害,壹直低燒,持續了幾天,去了親戚家開得醫院,打了壹針退燒的。
  那天回去的時候便覺得精神不錯,拿了壹大包中藥,記得回家的路上我還在想,估計我是好了,回去之後,中藥還沒熬好,突然就開始冒冷汗肚子痛得全身痙攣只能蜷縮著連動都不能……
  也許生病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變軟弱,但是那時候我想的卻是怎麽也不能給妳打電話,現在想來都會覺得自己當時的倔強和堅持莫名好笑。
  壹個人在手術台上,印象太深刻,記得別人給我打了半身麻醉的藥,記得主刀的醫生還跟兩個漂亮的護士說著內容隱晦的段子,記得別人按著我的肚皮問我痛不痛,我說不痛,我壹直認爲在能承受的範圍內的感覺都不叫疼痛……
  所以醫生判斷已經麻醉好了,果斷的下了刀,我記得我的眼淚是飚出來的,那兩個護士裏面的壹個還在那誇我說,這孩子的睫毛真好看,以至于我被分散了些許注意力,也不好意思再哭了。
  手術做完以後,醫生壹解開扣著我的帶子,我便自己從台上滑下來站定了就准備走,當時那個主刀的醫生嚇壹跳,抱著我就放到了擔架上,面色驚惶。
  被擡出手術室的時候,我覺得自己是個英雄,即使到現在我也這麽覺得,因爲我再也不能向那時候那樣,那麽勇敢。
  我出院之後給妳打了電話,告訴妳我的經曆,妳在電話那頭有些硬咽,我便突然覺得沒有什麽可高興的了,妳說了很多,我忘了具體的,但大致的意思是妳是我的媽媽,我所有的壹切都是妳生活的重心,妳心疼我,甚至有些埋怨我,然後我自己也開始有些埋怨自己。
  真正和妳關系變得密切,是在那個與妳在壹起十年的男人去世之後,他患了肝癌,已經是晚期,但是妳被蒙在鼓裏,他在去世前的三個月,壹直不肯見妳,妳給他打電話,他只是說讓妳別去找他,他不能照顧妳,妳說當時他說那句“我不能照顧妳”說了三遍,但是妳卻壹點也沒察覺他說的有多痛苦,妳只是自顧地說著,沒事兒,我自己又不是不能照顧自己……
  最後,妳還是沒能去見他,他的手機也壹直關機,妳打他家裏人的電話,他的兒子說他去旅遊了,當時妳便覺得心裏怪怪的,卻又不知道原因。
  新年過後沒有多久,正月初八的時候,妳接到壹個電話,那頭是他的女兒在哭說,玉姨,我爸去了……
  妳驚的很久沒說話,後來妳才知道,他在正月初四已經過世,死前曾念過妳的名字,也許有其他的遺囑,或是給妳留下了什麽東西,但是妳卻拿不到,他的女兒也許怕他把太重要的東西給了妳,哪怕他的女兒其實很喜歡妳……
  但是,在人情和利益面前,人總是被利益所趨……
  得知他得死訊,妳很傷心,我從來沒有見妳哭成那樣,我那時候第壹次覺得妳也有脆弱的時候,妳也會需要人來保護,來安慰。
  所以我說,妳還有我,然後妳哭得更傷心了。
  後來妳努力地忘,我開始想要努力地去理解去溫柔地對待妳的悲喜,學著好好愛妳,因爲妳只剩下我。
  十八歲還差幾天,09年的臘月二十六,這世界上我曾經最在意最愛的人,我再也喚不醒她,那時只有我陪在她身邊,我第壹次體會到什麽是鋪天蓋地的恐懼,甚至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,我給遠在深圳的向先生和在廣州的妳打電話,哆嗦著說不出壹句完整的話,我當時連鞋子也不記得穿,跑著出去挨家挨戶的敲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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